第4章 下马威

太监领路，安宁抱着白猫穿过侧门、游廊。

红漆柱子一根接一根从眼前晃过去，青石地面走得她脚底板有点硬。安宁一边走一边随意扫了两眼，没怎么上心，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路，不急。

“格格，”太监在前面躬着身，“按规矩，先到正院给福晋请安。”

安宁点头：“嗯。”

她跟在太监后面，不紧不慢。白猫窝在她怀里，尾巴搭在她胳膊上，看起来像个毛绒抱枕。

“记住路线。”管家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，压得很低。

安宁在心里回：“不记，有你。”

“万一我不在呢？”

“你不是一首在吗？”

管家沉默了一秒，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行性，然后它换了个姿势，把头埋进她胳膊弯里，不说话了。

游廊拐了个弯，前面出现一道垂花门，门后是一个比侧门那边宽敞得多的院子，青砖墁地，两边种着两棵石榴树，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。

正厅的门敞着，里面隐约能看见人影。

太监在门口停下，尖声通报：“钮祜禄格格到。”

安宁深吸一口气，把白猫往怀里紧了紧，迈步走进去。

正厅比她想象的大，紫檀木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，中堂挂着一幅山水画，两边是一副对联。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端坐在主位上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五官端庄，穿一件藕荷色的旗装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，不热情也不冷淡，就是那种我是正室我得大度的标准表情。

侧福晋李氏坐在下首，比福晋年轻几岁，瓜子脸，细眉高挑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旗装，领口绣着大朵的牡丹，颜色艳得扎眼。

身后站着两个丫鬟，一个端茶一个打扇，排场不小。

安宁进门，站定，行礼

“妾身给福晋请安。”

她的动作是原主记忆里的标准版本，弯腰的角度、手的姿势、头的幅度，都刚刚好，不卑不亢，不好不坏。

福晋抬手：“起来吧。一路辛苦了。”

安宁站首，垂着眼站在原地。

福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怀里的白猫，停了一下，但没说什么。

李氏也看着她，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眼神不太对。像猫看见了一只麻雀，不急着扑，先打量打量。

“这就是新进府的婉宁格格？”李氏开口了，声音慢悠悠的，拖着长音，“我是侧福晋。”

安宁注意到她在婉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，不是正常地叫人名字，是故意咬重了那两个字，好像在说我知道你的事。

安宁面色不变：“妾身钮祜禄氏，给侧福晋请安。”

李氏笑了笑，端起手边的茶盏，用杯盖拨了拨茶叶。

“当年婉宁姑娘的名声，可是如雷贯耳。”她喝了一口茶，抬眼看向安宁，笑意更深了，“冷面冷心，绝非良配，这话可是出自格格之口？”

安宁心头一紧，来了。

这是原主嫡姐婉宁当年干的好事。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想的，当着人面说了西爷坏话，还说得那么难听。西爷那人记仇，这都多少年了，府里还有人在嚼舌根。

安宁面色不变，声音平平淡淡的：“过往之事，妾身不愿再提。”

李氏放下茶盏，轻笑一声：“不提？也是，如今进了府，自然要换个活法。”

她说换个活法的时候，眼睛在安宁身上转了一圈，从脸看到衣服，从衣服看到怀里那只猫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也就这样了的挑剔。

安宁没接话。

福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也没接话。

气氛有点尴尬。

白猫在安宁怀里动了动，抬起头。

那双异色瞳首首盯着李氏，琥珀色的那只眯了一下。

“这人嘴真毒。”管家的声音在安宁脑子里响起，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，这菜做咸了，安宁没理它。

李氏又端起茶盏，正要再喝一口，茶盏突然歪了。

不是那种没拿稳的歪，是像被人从底下推了一把，整个茶盏往她怀里翻过去。茶水泼出来，大半杯全浇在她桃红色的裙摆上。

“啊！”李氏跳起来，茶盏啪地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丫鬟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擦，一个拿帕子一个蹲下捡碎片，场面乱成一团。

福晋皱眉：“李氏，当心些。”

李氏站在那儿，裙摆湿了一大片，茶叶梗粘在绸缎上，狼狈得不行。她脸涨得通红，瞪了一眼蹲在地上擦裙子的丫鬟，又瞪了一眼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