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回信与警告

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沙。

安宁写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落笔。管家蹲在书案旁边，没出声，看的是安宁的侧脸，眉头从刚才就没松开过。

“姐姐安好，来信己阅，三千两银子，妹妹会给，但妹妹在府中月例有限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，会分次寄出，姐姐耐心等些日子。”

安宁写到这里停了一下，分次寄，不是拿不出，是不能一次给，一次给完了，她下次再来要，拿什么给？分次寄，吊着，让她觉得安宁手里还有钱，别急着倒向八爷党。

“姐姐说八爷党的人找上门来，妹妹斗胆请姐姐想一想，八爷与西爷势同水火，他们找姐姐，不是为了姐姐好，是为了扳倒西爷，姐姐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。”

她蘸了蘸墨，笔尖在砚台边抿了抿。

“事成之后，姐姐对他们还有何用？姐姐知道他们的秘密，知道他们做过什么，他们会留一个知情人在世上吗？前朝多少被利用之后弃如敝履的例子，姐姐比我清楚。”

管家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你写得太首白了，她看了不怕？”

“怕就对了。”安宁头都没抬，“不怕她怎么肯听话？”

“妹妹知道姐姐在外不易，银子会给，夫家也会帮姐姐找。姐姐安分在外地住着，妹妹保姐姐后半生无忧。若姐姐执意回京，妹妹拦不住，但姐姐要想清楚，回了京，见了八爷的人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最后一句不写威胁，但比威胁更重，婉宁那个人吃软不吃硬，得让她自己琢磨。

安宁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把灭口改成了弃如敝履，又改了两个语气太硬的词，确认没问题了，重新抄了一份。

抄完，折好，装进信封，用红漆封了口。

管家蹲在旁边，尾巴慢悠悠地甩着。

“你觉得她会信吗？”管家问。

安宁把信封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她不信也得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她没退路。”安宁说，“八爷党那边是刀山，我这边是火海，她选哪边都是赌，但我至少给钱，八爷党只给承诺，承诺值几个钱？”

管家想了想：“万一八爷党真给她高官妻的身份呢？”

安宁笑了一声，那笑容有点冷。

“她一个毁容的女人，又不是黄花大闺女，哪个高官要她？八爷党能给她找什么人家？八成是哪个快死的老头子，填房都轮不上她。”

管家尾巴甩了一下：“你这嘴也挺毒的。”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安宁站起来，拿着信封走出屋子。

她站在廊下，喊了一声：“秋月，去请陈格格过来。”

秋月应了一声，小跑着去了。

安宁坐在廊下等着，把信封放在石桌上，管家跳上石桌，蹲在信封旁边，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。

“你打算跟陈氏怎么说？”管家问。

“家里的事，需要送封信，别的不用多说。”

“她要是追问呢？”

“她不会。”安宁说，“她那个人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。”

没过多久，陈氏来了。

她手里还拿着绣到一半的手帕，进了院子看见安宁坐在廊下，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姐姐，你找我？”

安宁拍了拍旁边的凳子：“坐。”

陈氏坐下，看了看石桌上的信封，又看了看安宁的脸色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安宁把信封推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帮我送封信，还是上次那个人，加急。”

陈氏接过信封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没落款，没标记，和上次一样。

“姐姐，这是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家里的事？”

安宁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
“嗯，老家那边有点麻烦，得赶紧把信送到。”

陈氏没再追问，把信封收进袖子里，站起来。
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
“等等。”安宁拉住她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，你找的那个人，嘴巴严不严？”

陈氏想了想：“严，他家几代人都在府里做事，嘴紧得很，上次那封信就是他送的，一点风声没漏。”

安宁松开手，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
陈氏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，回头看了安宁一眼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，快步消失在游廊尽头。

管家蹲在石桌上，看着院门口。

“她能信得过？”

“她是我在这个府里唯一能信的人。”安宁靠在椅背上，“她要出卖我，早就出卖了，年氏打听我的事，她第一个来告诉我，李氏当初要对付我，也是她报的信。”

管家想了想，没再说话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，风吹过花木，沙沙作响，那盆兰花还开着，素白色的花瓣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