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一次来访

那天之后，胤禛连着两日没往西北角走。

不是不想去，是没空，户部的折子堆了半人高，他连着两日没睡够三个时辰。

第三日傍晚，折子总算批完了，他从书房出来，在府中散步，晚风吹过来，带着点凉意。

走着走着，又闻到了那股香气，比前两天浓了些，但还是淡淡的，混在风里若有若无。

胤禛停下脚步，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西北角，他想起苏培盛说过，那个新来的格格住在那边。

“爷？”苏培盛跟在后面，见他停下，小声问了一句。

胤禛没说话，抬步往西北方向走。

游廊拐了几个弯，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，那股香气越来越清晰。

胤禛在院门口停下。

院门斑驳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半掩着，香气从里面飘出来。

苏培盛凑上来：“爷，这是钮祜禄格格的住处。”

“院子倒是偏。”胤禛说了一句。

他伸手推开门，院子不大，但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
他以为这种偏僻角落的院子，应该是杂草丛生的，但眼前这个，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，窗棂上不见灰。靠墙那几株花木绿油油的，白色的小花开了一簇一簇，在夕阳下亮得晃眼。

胤禛记得，几天前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，那几株花木还是枯的。

他目光从花木上移开，扫了一圈院子。

一张竹制躺椅摆在廊下，椅子上歪着一个人。

安宁侧躺在躺椅上，一本书盖在脸上，只露出下巴和一截鼻梁。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，手指松松地蜷着。一只鞋掉了，歪歪地躺在椅子腿旁边。

她呼吸很均匀，胸口一起一伏，睡得正香。

白猫蜷在她脚边，尾巴搭在她小腿上。听见动静，猫抬起头，异色瞳看了胤禛一眼，又懒洋洋地闭上了。

胤禛站在院中，没有叫醒她。

他看了一眼石桌。一碟吃了一半的点心，绿豆糕，咬了一大口的那块放在碟子边上。一杯凉茶，茶水颜色深得发黑，旁边还扣着一本翻开的书。

他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，《论语》。

胤禛眉头动了一下，这人看《论语》？

他想起进府那天她打哈欠的样子，用手背挡着嘴，动作懒洋洋的，眼皮都没怎么抬，好像他这个西爷还没她那个哈欠重要。

现在又是这副德行，在这破院子里，躺在这张破躺椅上，睡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
内心冒出三个字：心真大。

他又扫了一圈院子，没有花瓶，没有字画，没有香炉，连门口该挂的帘子都没有，石凳上搭着一条手帕，叠得歪歪扭扭的，墙角堆着几本书，摞得不太整齐。

干净，但简陋，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的院子都不一样。

胤禛的目光又回到安宁身上。

她翻了个身，书从脸上滑下来一点，露出一截鼻梁。她皱了皱眉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不动了。

书又往下滑了一点，快要掉下来了，她伸手摸了摸，没摸到，手又垂下去了。

书啪地掉在地上。

安宁没醒，只是换了个姿势，把脸埋进椅背里，继续睡。

胤禛看着那只掉在地上的书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院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，花木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安宁还在睡，白猫蜷在她脚边，尾巴轻轻摆了一下。

苏培盛小声问：“爷，要不要叫醒格格？”

“不用。”胤禛说，“走吧。”

他出了院门，沿着游廊往回走。

苏培盛跟在后面，没敢多问，但他注意到，胤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，很浅，一瞬就收回去了。

小院里，安宁又睡了半个时辰才醒。

她打了个哈欠，伸了个懒腰，从躺椅上坐起来。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，拍了拍灰，放在桌上。

白猫从她脚边站起来，也伸了个懒腰，前腿往前伸，屁股撅得老高。

安宁看着它：“你倒是舒服。”

管家蹲下来，甩了甩尾巴。

“有人来过吗？”安宁随口问了一句，端起石桌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，苦得她皱了皱眉。

“胤禛来过。”

安宁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。

“什么？”她猛地站起来，被躺椅腿绊了一下，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，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。

茶杯在桌上晃了两下，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？谁来过？”

“西爷，胤禛。”管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。

安宁愣在原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皱巴巴的，袖口还有点心得渣，一只鞋刚才还掉在地上。